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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喉

作者:四百八十寺 更新时间:2020-10-19 06:35:16

日子照常过,没有因为阿佑的失恋而改变,没有因为萧梓言的纠结而改变,没有因为和李厚泽相亲而改变,也没有因为见过了尚宛而改变。

却因一个街头的偶遇,撞出了一圈涟漪。

局一周开业六天,周日休息,周日尚古的白领金领们都加完班了,再没有那么多矫情了。

长话短说,周日晚上我在家居店挑椅子,遇到了吴菲。

确切地说,是吴菲和她的女儿,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五年前我发现自己被绿了,她没有多解释,我俩分得算和平,毕竟我也没什么底气,家里这情况,我不知道怎么许诺一个女孩子未来,靠一间巴掌大的小餐馆吗?后来她毕业就和那男的去了北市工作安家,说起来我们也三四年没有任何联系了。

当时我正撅着屁股研究椅子腿,旁边是电动扶梯,于是吴菲就在我脸前升了上来,让我逃都没处逃去。

几年没见,她已为人妻,为人母,自然变了一些,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她看到我也愣了愣,还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扶梯,估计在想能不能再下去,答案是否定的。

于是她就这么杵在我面前,头发剪短了,不再是以前的及腰长发,剪到了颈项处,烫成了内扣。

我看看她,看看她搀着的小女孩,小女孩用提防的眼神看着我,我又看看四周,还好那个男人没来。

“hi~”我硬着头皮来了一句。

她似乎点了点头,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掩饰那点紧张和慌乱,太熟悉她,每个小动作代表什么我都清楚。

“这你女儿吗?”我笑着指指她搀着的小朋友,眉眼间依稀有吴菲的影子。

“喔,对。”

“真可爱,”我笑笑,弯下腰,“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朋友往妈妈身后躲了躲,“影儿。”她奶声奶气地回答。

我顿时感到整个人被暴击了,弯着腰起不来。

当年我们曾开玩笑,说将来要个小孩,我的姓加她的姓,小孩就叫“来吴(无)影”,我说那最好是女孩子,很酷。

我说不清听到那名字的滋味,曾经的心酸浓烈地泛上心头,心酸,无奈,又有点气她,气自己,好像一个说好了不再履行的承诺,对方却瞒着我偷偷一个人去做了,却再没有我的参与。

我们那样僵持了很久,各自从这让人手足无措的邂逅中回了神,吴菲回归了常态,淡淡说道:“回来看看我妈。”

“哦,她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想我们了……”她顿了顿,“你呢?都好吗?”

我特想说自己现在混出了名堂了,不再开馆子做厨子了,可惜事实不是这样。

“我还那样吧。”我还那样,一直不会说谎。

“嗯……那餐馆……还开吗?”

“开,还在老地方。”

“蛮好的……”她嘀咕着,几乎可以听出语气里的同情了。

“就你带她来玩吗?”我声音大了些,说得铿锵有力,像在挽回自己的尊严。

“嗯,给我爸妈看一款按摩椅。”她也故作轻松。

“哦,按摩椅都在那边。”我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好啊,”她朝那边看了看,又转回头看看我,“那你……保重啊。”

“保重保重,越保越重~”我笑着说,又夸张地对小朋友挥挥手,“影儿拜拜~”

娘儿俩尴尴尬尬地走了,我也没心情再买什么破椅子,下了楼,走出店,给阿佑打电话。

接通了,她那边闹哄哄的,这会儿正是她开工的时候。

“你他妈的在‘骑士’吗?我过去找你!”我冲电话吼。

那边愣了一下,“我在啊,你怎么还没来先喝大了?”

“别废话!”我挂了电话。

打车过去,“骑士”酒吧其实叫knightnight,这么看有点味道了,就是念起来太长了又是洋文,我们都直接管它叫“骑士”,阿佑早两年在各个酒吧和夜场间流浪,谁给钱给谁演,现在渐渐以骑士为主场了。这是r城最派头的酒吧之一,门口一到晚上就停着一溜儿豪车,不上一两百万都不好意思往这儿停,四五百万更是家常便饭,来骑士的人多低调,但隔壁是r城最火的一家pub,去那儿玩的客人不乏十八线小明星和富二代,豪车大多是他们的。

这会儿七点,天刚黑。

骑士有最好的调酒师和现场音乐,阿佑的演出一般七点到九点,我在吧台前坐下,阿佑刚跟酒保叮嘱了好好照顾我,这让我觉得有点好笑。

我开始觉得来的不是时候,或者找的人不对,我是来找她一起喝酒的,却赶在她工作的时候,现在倒好,变成我一个人喝闷酒。

可是好像自从走出校园,就很难在最需要什么人的时候适逢别人也能陪伴了,步入社会,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或忙于生计,或照顾家庭,或周旋于其他的小圈子。

至于和吴菲的偶遇为什么把我搞成这副模样,我还爱她吗?显然不了。还牵挂她吗?好像也只是很偶尔想起她。牵动我的可能不是这个人,而是那段逝去的青春,付出过的感情,许诺过又辜负过的誓言,伤害过的心。

这回溯足以让一个平时活得浑浑噩噩的人,撕开表面脆弱的粥皮,滚成一锅沸粥。

我看着面前的酒牌,这让我显得不常来。但其实骑士的酒牌我是熟悉的,这里最受欢迎的一款酒叫deepthroat,阿佑曾几次撺掇我试试,但你知道的,这么受的名字我是接受不了的,喝这酒,有点感觉被冒犯。

就它了,血淋淋的现实教育我,你拼命遮着捂着不想被冒犯到的,总会被人践踏,你放开了,反而别人也不感兴趣了。

我接过调好的酒,呈现出的是清新的浅绿色,和名字画风不搭,尝一口,竟出乎我意料,再尝一口,让液体从舌尖到舌背充分浸润,有薄荷、黄瓜、绿苹果、伏特加……整个口味不甜不辣,竟十分爽口,我明白了,“深喉”敢情是冲洗喉咙深处的。

阿佑做好了热场,开始演绎今晚的第一首歌。她平时讲话声音倒也没什么特别,唱起歌来却是富有张力的中低音,说实话,在莺莺燕燕的流行市场还是蛮特别的,今晚她唱的第一首曲子是王若琳版的《三个人的晚餐》。

带着情绪喝酒总是容易醉的。一杯入喉,眼神有点飘,什么时候旁边坐了个酷酷的女孩子,大概是我刚才看阿佑唱歌时。女孩两边鬓角一路推了个干净,外层头发正好够绑起来,平时将头发放下,看起来算乖,这会儿头发一绑,不可一世的酷。

“好喝吗?”她指指我手里的空杯子,声音低低的。

凭着我灵敏的gaydar,立马判断出她和我一样,是个t。

“不错。”我点点头。

“再来两杯。”她冲酒保道。

“……谢谢。”我不常被人请喝酒,感觉怪怪的。

酒来了,她一口灌下了半杯,放下杯子,我被她的手吸引,瘦长,骨骼分明,有从事某种职业的神经质的敏感,某种触觉很重要的职业,厨子、钢琴师、理发师、手术医生、雕塑家……

“你恋手吗?”她问。

真是神经质的敏感。

“不是,”我摇摇头,“我是个厨子,手很重要,我猜对于你做的事来说,手也很重要。”

她笑起来,凑到我耳边:“对于我的女人来说,是。”

我一口酒喷了出来,有被冒犯到。

“啊,对不起,”她递纸巾过来,“玩笑开大了,我道歉。”

知错还行,不知能不能改,萍水相逢也没必要较真,我摆摆手,“没啥。”

“也不完全是玩笑,”她接着说,“正经说,对某一个女人来说确实重要,喔,别误会,我会画点画,做点雕塑,她很喜欢。”

原来如此,看来我眼神不错,“嗨,我刚才也猜到这个方向来着,”我竖起大拇指,“艺术家,厉害,佩服!”

至于她说的“某一个女人”,怪怪的,不过我也不想深究。

“没有没有,只是自己随便玩玩,离艺术家差远了,”她倒谦虚起来,说着伸出那只被我研究过的手,“我是灼冰,交个朋友吧。”

“来往。”我和她握过。

“cool,艺名?”

“……真名。”没听过厨子还有艺名。

也不准确,大概“局座”就是我的“艺名”,一开始不知道谁叫出来的,久而久之大家都这么喊,可我也不能臭屁地告诉人家我是局座。

“那很酷,”她将杯里的酒喝完,“味道还真不错,怎么一个人来喝闷酒?”

我指指唱得正陶醉的阿佑,“来找我哥们儿喝酒,可惜她要工作。”

灼冰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朝阿佑看,好像她刚注意到还有个现场演唱的人似的。

“挺正。”她说。

我喝下了第二杯“深喉”,真有点飘了,“你可别打我哥们儿主意,她跟我一样,都不搞tt恋。”

灼冰大笑起来,惹得周围几个人看过来。

“懂了。”她说。

“你喝什么?”我问。

她摇摇头,“不喝了,我其实在这儿等人,一会儿去隔壁浪去,”她将我看了一眼,“一起去吧?别坐这儿郁闷了!”

我还没回答,她的手机响了,就听她接起来跟对方说着“你们到了吗?……我在隔壁,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她喊酒保买单,拉着我,“一起吧!”

我还没表态,她又跟酒保说:“她的都一起结了。”

就这样,我稀里糊涂地跟着灼冰去了隔壁夜场。

我离开的时候,阿佑正闭着眼睛唱:忘记他,等于忘掉了一切,等于将方和向抛掉,遗失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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