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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作者:春宴十九 更新时间:2020-10-19 05:56:50

回到家后,顾烟抱腿坐在阳台,盯着夜幕上皎洁的明月发呆。

耳边传来簌簌的风声,她下意识捋了捋头发,动作却不自觉停住。

直到现在,她还有些恍惚,脑子里全是方才麻辣烫店里发生的场面。

两位漂亮的小姐姐被拒绝后不甘地离开,她们走之前还不忘格外怜悯地看顾烟一眼,以为顾烟和她们一样也是备胎,顾烟并不生气,因为她当时脑海空白,筷子顺着光滑的桌面掉在地上也不捡,脑中只剩齐渊说的话。

“被你喜欢是修来的福,但实在抱歉不能受用,因为我已经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听过和前半部分近乎一模一样的话。

彼时她读初三,陈轻歌也读初三,年级校霸大姐大课间时忽然在路上拦住他要表白,阵势很浩大,不少人都纷纷从教室钻出来看。

她当时咬着酸奶吸管,跟着其他同学站在最佳观赏位看热闹,然后就听到这句话。

被你喜欢是修来的福,只是抱歉,不能受用。

顾烟记得,当时听完后,她直接冷哼数声,还留一半的酸奶也不喝了,一把扔进垃圾箱。

那时,比起陈轻歌那种拒绝别人表白还温声细语礼貌克制的,她更喜欢校霸那种,冷冰冰地吐出一个滚字,多么干净利落,多么酷霸拽。

她回去和师父抱怨,师父却笑了,敲了敲她额间,只说她以后便会懂。

后来顾烟确实明白了。

别人的喜欢都是珍贵的心意,如果能好好说不,又何必冷酷绝情地将别人的心意践踏在泥土里呢。

能够被人喜欢,本就是极为珍贵的福分。

返程路上,顾烟磨蹭一路想问,临到嘴边却成了一句夸赞:“齐医生,你拒绝人的方式真特别,自、自学的吗?”

然后她听到一声轻笑,扭头,昏暗路灯下男人的眉眼微抬,月光下目光也变得格外温柔缱绻。

“是很久前一个老师教的。”他说。

“那你的老师教得真好。”顾烟有些失望,却还是笑了笑,将脑海中荒唐的想法全数扫尽。

夜深了,顾烟洗完澡吹干头发钻进被窝,伸手关上灯后,整个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和寂静之中,只剩窗边绿萝,还顺着风轻轻摇晃它硕大的叶子。

而就在同一层楼的另一侧住户,此刻阳台依然亮着光。

身材颀长的齐渊半屈着膝坐在冷冰冰的地面上,他姿态慵懒,月光下的神情却有些冷恹,在他手边,还胡乱滚了好几个空的啤酒罐。

顾烟忽然从睡梦中睁开眼时,外头还一片黑暗。

她翻开床头的手机,4点58分,距离闹钟响还有一个小时,原本还可以再睡会儿,顾烟却下了床。

她打开冰箱,拧开一小瓶矿泉水,在厨房喝完,心才堪堪平定下来。

她做梦了,还梦到了齐渊。

其实梦到帅哥无可厚非,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不知为什么,梦里的他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他眼睛有一些红,看起来好像很难过很难过,看得她心不知为何,也隐隐有些疼。

她很想走上前去问,可怎么也迈不动脚,后来她忽然能动了,齐渊却突然消失了。

这梦太过真实以至于顾烟一整个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连午自修时乔玥涵撺掇着其他女生来找茬时她都恹恹。

懒得搭理。

后者见状胆子大了些,刚要动手就见趴在桌上的顾烟掀开眼皮,嗓音听起来有一些哑,却能让周围同学听得一清二楚。

“乔玥涵,你喜欢我?”

这会儿还没打铃上午自修,大家刚从食堂回来,本来还有说有笑吃着零食聊着天,忽然就被顾烟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给震住了。

“顾烟你有病吧!”

乔玥涵低骂了句卧槽,就见顾烟懒洋洋地从桌上爬起来,她咽了口水,然后才抬头看围在她身边的几个女生。

“我没病,倒是你,谢雨佳在的时候你就喜欢用一些话惹我注意,现在谢雨佳不在了,你顶着留校察看的处分还要来招惹我?”

顾烟说着,顿了一下,将水瓶啪地一下搁在桌上,然后从座位上起身,擦肩而过时,她冷冷瞥她一眼:“乔玥涵,我不喜欢女生,所以,有完没完?”

教室后门被顾烟拉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乔玥涵盯着墙上的时钟看了眼,掐紧手心等了一分钟,忽然朝钟良位置走去。

她神色冷硬,钟良见状微不可察地皱了眉,却还是和声问:“怎么了?”

乔玥涵指了指钟,“班长,午自习已经开始顾烟还往外跑,得记名告诉老师吧。”

赵小曼很快蹙眉,她捏了捏手上这沉甸甸的剧本忽地一下从位置上站起来,“顾烟她是身体不舒服,去保健室了。”

钟良也笑笑,扶了扶眼镜温和道:“中午吃完饭你还没回教室时她和我请过假。”

乔玥涵脸一黑,气冲冲地回了座位。

她有些懵,在这个班里顾烟该是人人讨厌才对,为什么会有人突然站出来替她说话。

她正想着,边上同桌忽然笑了下,她抬眼去看,直接将同桌手上的厚册子拽了过来。

“这什么东西?”她随口问。

“剧本。班主任周五通知我们在校庆时演个话剧。”

“我怎么不知道?”乔玥涵惊疑。

“呃,我也不太清楚,是文艺委员喊我去的,那个、顾烟也在。”

“她能演什么?”乔玥涵嗤笑一声,随手翻到册子目录,上面剧本编剧之一,赧然就是顾烟。

“顾烟那傻逼会写剧本,你逗我呢。”

乔玥涵低骂了几句,见周围没人再搭理她,悻悻地扔了剧本,开始拨弄手机。

等刷到#市一谢雨佳#时,她眼神忽然一暗,对顾烟的恨意又多了三分。

如果不是顾烟,佳佳就不会退学,天天在家里以泪洗面,她和李心柔也不会受一个留校察看的处分,她们是有错,可顾烟也不干净,她转来的晚,虽说没跟着动手欺负其他同学,但怎么说也试图诬陷了祁越,凭什么全身而退?

这不公平。

私下录像是么?她也会!乔玥涵眼神暗了暗,霍地起身朝教室外走去。

等走到保健室门口时,乔玥涵深吸口气,将口袋里手机的录音功能调好,她已经决定了,再次见到顾烟一定要在气势上压倒她,然后逼着她认错,顺便再承认自己是贿赂校长才进了市一中的!

这样一想,她底气十足,一把推开保健室的门,然后猛地把帘子一掀。

可质疑的话还未出口她就愣住了,指着动作亲密的两人:“你、你们,我要向学校举报你们早恋。”

脑残。顾烟手上动作没停:“眼睛不要了可以捐出去,同学摔了我帮一下就是早恋?”

“你们狡辩!”乔玥涵立刻将手机掏出来,她飞快退出录音,然后咔嚓咔嚓对着祁越和顾烟猛拍,正拍着,门口忽然有人也进来了。

班主任提着水,表情很是奇怪:“乔玥涵,你不上午自习过来干什么?身体不舒服?”

乔玥涵藏着手机的手有一些抖:“王老师,我——”

“她说她有点感冒。”顾烟替她解释。

班主任点点头,将水搁在桌上,又将钥匙拔了揣进兜里,“那你先量个体温,看看烧不烧,顾烟,我把钥匙先拿走了,等会儿你们回教室把门锁上就行。”

顾烟乖乖点了下头,然后冲床上的祁越笑了下,才慢悠悠地出了保健室。

刚出去,肩膀忽然被猛地一拍。

转头,乔玥涵格外气愤:“顾烟你挖坑等我来跳是不是?你是故意把我引到保健室的!”

“乔玥涵,你有被迫害妄想症?”顾烟抬起眼皮,凉凉看她一眼。

“你——”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顾烟踢了踢脚尖,转身,一把甩掉乔玥涵落在她肩膀上的手,“无外乎,找我茬抓我把柄,然后学我一样把它录成音,拍成视频发到网上。”

“你胡说八道什么!”被猜中心思,乔玥涵有些急,咬紧后槽牙瞪她一眼就要离开,身后人却忽然短促地笑了一下。

她犹疑地停下脚步,回头,顾烟站在光下,冷冷看她:“你真的很蠢。”

“你——”乔玥涵气急败坏。

“学校门口右拐角卖煎饼的阿姨是你母亲吧。”

乔玥涵脸忽然发烫,耳根也一下子烧起来,支支吾吾开始躲避顾烟眼神:“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今天帮你在班主任面前说话是看在阿姨的面子上,我今天骂你蠢也是一样。”

“你既蠢,又可悲,你看不起自己小地方出身,所以来了这里后拼命掩盖,跟在谢雨佳身后假借虚荣狐假虎威,欺负和你一样没什么能力和背景的借读同学,乔玥涵,然后呢?”

“你未满18岁,现在阿姨确实能为你撑起一片天,你不想住学校于是替你租学校附近房租价格不便宜的房子,你不想叫同学知道她卖煎饼于是她每次见到你也只能尴尬一笑,然后装成陌生人,你有心吗?”

“够了!”乔玥涵别开苍白的脸,低声吼道:“行啊顾烟,你觉悟了所以站在道德高地来点醒我了是不是,你他妈不是我你懂什么?”

“我告诉你,你没有被那样嘲笑过你就没资格说我!”

“所以被嘲笑的那种感觉你记到了现在一辈子也忘不了对吗?”

顾烟声音很淡,“记得这么刻骨铭心当时被嘲笑羞辱时一定很难受吧,所以乔玥涵,已所不欲为什么要施于别人呢?”

“就算掩盖后能获得虚荣,也只不过是昙花一现的三年,高考结束你还是一样会原形毕露,而那些你欺侮过的,你看不起过的,你嘲讽过的,每一个现在都在刻刻苦苦地努力,他们迟早会找到他们人生的高度。”

“出身是没法选,但态度可以,你能来这里借读,已经比无数人要幸运。”

说完,顾烟也没再看她,径直下了楼梯。

她原本是懒得搭理乔玥涵的,可学校安排她们家长亲自去她家赔礼道歉时,李心柔和谢雨佳的家长虽然道歉,却能看出眼里的虚伪和恼怒,唯独乔玥涵家长,伸着深秋都开始皲裂的手从身上起球的老旧手织毛衣中翻出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包装了很多零钱,五块的一块的五角的,她全倒出来,局促地拍了拍裤腿,然后忽然在顾烟和她父母面前跪下。

她有点难过,实难消受那一跪,如今言尽于此,如何抉择都看乔玥涵自己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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